读书笔记:大卫·格拉夫《中国古时期的战争(Medieval Chinese Warfare 300-900)》

History is nothing but a MMORPG.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读完这本大卫·格拉夫的这本《中国古时期的战争》这本书之后,在细细消化完书中的内容之后,脑海中跳出了这句话。

记得早些时候,特别是2012年之前,很多人都在网络上开始大谈什么世界末日来了怎么办?如今,AI的迅猛发展,好像有开始有人开始聊类似的话题,比如:“人工智能释放杀手纳米机器人,把所有人都变成回形针。” 

凯撒很少有类似的幻想,主要是没有天马行空的细胞。对我来说,如果真的 要来了,无非是两种情况:人类要么立刻盒饭;要么慢慢地、痛苦地闭上眼。似乎没有介于两者之间的完美平衡,毕竟,真的有这么蹉跎的机会,也就有转机了。

不过,不管你幻想还是不幻想,这都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防患于未然。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老孟的道理还是对的。把这个观念迁移到其他地方,比如工作,比如学习,比如投资理财,毕竟,投资组合里有尾部风险对冲工具总归是好事,对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跳出塔勒布塔老师说的:一个好的投资组合应该具备反脆弱性…)

现在想来,我大天朝的历史还是很具有反脆弱性的。为什么?因为它比大多数其他地方的历史更具有末世色彩。

在西欧,文明崩溃过三次,而人类至今仍在反复思考,像某个文明规模的心理治疗成瘾者一样,在这场无休止的文化心理剧中挣扎。与此同时,在中国,文明崩溃就像星期天的晚上一样。中国历史宛如一个个无休止的小型‘末日’循环,整个政治、经济和道德秩序被夷为平地,疯狂的麦克斯式统治持续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直到有人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建立了新的王朝,天下太平。几百年后,新的政权逐渐衰败,天命渐失,周而复始,正如古典四大名著《三国演义》的定场诗所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大卫这本书涵盖了中国国家形成和衰亡的一个半完整周期,其中包括金朝末年、金朝覆灭后数个世纪的混乱和蛮族统治、盛世唐朝的统一、唐朝统治的巅峰,以及唐朝因安史之乱而衰落,而唐也是中国历史上许多最重要的主题都始于这一时期。

为什么?大卫从地理的角度,给出了他的理解:南北之间的对立,故称其为:“黄土中国”“青土中国”

“黄”代表着华北平原和黄河流域肥沃的沙质黄土,那里是中华传统文明的中心地带。另外,“黄”也指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成熟谷穗,因为北方以小麦而非水稻为主。

其次,“黄色”也引申指使干旱的北方繁荣昌盛所需的大规模灌溉工程,指疏浚和维护运河和水管所需的税收和奴隶劳动,以及促成这一切的复杂而繁琐的官僚机构。由于没有比水利帝国更完美的专制主义,“黄色”象征着绝对君主制、中央集权和军国主义。但是,“黄色”也象征着军事美德,直言不讳、诚实正直、勇猛无畏、固执己见和直率——这些正是中国北方人的传统刻板印象。

在长江浩瀚的蓝色河谷彼岸是狂野不羁的南方。这片土地上遍布崎岖的山脉和茂密的雨林,而这些雨林中居住的部落,在一波又一波的中国移民眼中,无论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具有腐蚀性。因此,这些勇敢的殖民者依水而建,依附于水系,于成千上万的海湾和水湾,而这些海湾和水湾将中国南方的海岸线蜿蜒曲折,形成了一幅幅海陆交错的拼图。

就这样,它们变成了“蓝色”。

“蓝色”象征海水,以及通往非华人社会的门户。

蓝色也象征着创业、工业、贸易和狡猾的文化,它们从那些岩石港湾首先传播到亚洲,进而传遍世界各地。掌控东南亚经济、居住在西方唐人街的华人侨民主要由“蓝色”民族组成:粤人、客家人、潮州人、闽南人。

另外,“蓝色”象征着独立的主动性和创新,因为在群山之外,皇帝的权力被大大削弱。但“蓝色”也象征着各种腐败、投机取巧的商人和肆无忌惮的官员在经济上的腐败,以及丛林部落和其他非华人势力在精神上的腐败。另外,“蓝色”象征着海盗和强盗,他们在无数的海峡、岛屿和海边洞穴中筑巢。

接下来是“青”,指的是无拘无束的感官享受:鸦片就是通过青门进入中国的,清朝皇帝也曾多次南巡,只为品尝南国的妓院(人们认为这里的妓院质量要高得多)。

大卫在书中写道:即便你对中国的地理一无所知,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南北分明,黄土高原,是中国最主要的特征。但这个被忽视的时期,即晋朝覆灭后的“分裂时期”,才是这种分野真正开始的时期。公元前几个世纪,在汉朝统治下,南方开始有人定居,但那时的南方仍然是一个地广人稀的边疆地区。

随着中央集权的瓦解和游牧蛮族的入侵,北方大批知识分子、文人和军事贵族渡过长江,建立了流亡都城。南方第一次真正地成为了“中国”,但由此产生的社会是一个保留了南方文化特征的混合社会。

逃往南方的不仅仅是朝臣、将军和诗人,还有数以百万计的普通农民也加入了进来,他们最终取代了原始的丛林部落,也改变了南北之间的力量平衡。中国历史上,南方首次拥有了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财富,并且可以说拥有了更强有力的王朝正统性。

因此,当北方摆脱混乱和外敌统治,试图重新确立其传统的霸权时,南方却说了“不”。以陈朝为首的南朝,凭借长江这道天然屏障,以及南方人更精通海战,能够阻止北方的任何两栖作战,从而维持了近两百年的军事僵局。

时间到了隋朝,隋的开国元勋学会了像南方人一样作战,并在四川盆地集结了一支庞大的水军,并将其顺着长江三峡一路摧毁,这种情况才得以结束。这支军队的主力是巨型战舰,这些战舰“拥有五层甲板,可容纳八百人,并配备六根50英尺长的带尖刺的吊索,可以从垂直方向投下,摧毁敌舰或将其固定在可用近距离导弹扫射的位置”。在打破南方对长江的控制后,隋朝开国元勋集结了一支超过五十万人的入侵部队,彻底击溃了南方军队,将他们的都城夷为平地,并迫使所有贵族返回北方。

两个世纪的流亡统治永远地改变了南方,但北方也发生了变化,这让凯撒想到了这一时期中国历史上出现的第二个重要主题:定居的农民与游牧的蛮族之间的对立。在官方的帝国史学中,这一直被视为一种鲜明的二分法,但现实情况是,它更像是一个光谱。随着时代变迁,或者国家能力衰落,曾经忠诚的农民往往会迁徙到边远地区,并开始对那些爱管闲事的人口普查员施以私刑。事实上,这或许解释了中国几个世纪以来人口看似巨大的波动。

但这一次,不仅仅是中国农民四处迁徙,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有史以来第一次,黄河流域的中华文明中心地带遭到了大批非汉族人的占领。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且很难讨论明白的话题。

然,大卫在本书提供了他的思路:基因的角度。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北方血统中存在大量的草原混血,而且这很可能就是这场战争的开端。同时,请记住,大约在这个时候,大量中国北方人正在向南方迁移。根据古代DNA和语言学证据,大卫做出了最佳猜测:现代南方中国与几千年前的北方中国非常接近,而现代北方中国则拥有大量突厥和蒙古血统。

事实是,你甚至不需要研究基因,从文学、艺术和军事记录中也能明显看出,随着时间的推移,北方出现了一个混合贵族阶层,其影响既来自中国古代贵族,也来自入侵者。这种变化体现在方方面面,从战斗风格(突然间中国军队开始使用骑兵),到时尚(穿着,比如:穿裤子而非裙子),再到个人爱好(突然间射箭和猎鹰运动盛行)。正是这些混血精英最终统一了中国的南北,并最终建立了辉煌的唐朝。

这可能是凯撒从这本书中了解到的最有意思的内容。从大卫的口吻,我们不难看出,他认为唐朝是所有中国统治者中最具中国特色的王朝,且是“现代”中国历史的真正开端。

这一点确实如此,我们也倾向于这样认为,“唐”至今仍是中国民族的古老称谓,就像西方最近流行使用另一个古老的民族称谓,同时也是古代王朝的名称“汉”一样。不过,大卫认为唐朝实际上代表了外来突厥影响侵入中国社会的观点,仅仅代表西方学术界,甚至是西方人对中国的共识,而不是国内主流的观点。

除了唐之外,大卫提出了一个被忽略的且其认为是最重要的部分:晋朝是否存在“末日准备者(preppers,大卫用的这个词也是很有意思)”?如果有的话,他们是如何应对社会彻底崩溃以及随后长达两个世纪的无政府状态的?

大卫的猜测是:曾经有过。尽管全国大部分地区沦为劫掠者和游荡部落的牺牲品,犯下了滔天罪行,但仍有一些村长和小贵族修建了防御工事,储存了粮食和武器,在混乱中建立了秩序。在那里,在他们的堡垒里,他们守护着文明的火焰,并在漫漫长夜中为人民提供庇护。如果你在聚会上遇到我,我甚至可能会引用这段话给你听:

公元301年,当他的家园受到一支王侯军队的威胁时,[庾袞,一个小官员]带领他的亲戚和其他社区成员前往西北的高地。 

“In this high and dangerous defile, he blocked the footpaths, erected fortifications, planted [defensive] hedges, examined merit, made measurements, equalized labor and rest, shared possessions, repaired implements, measured strength and employed the able, making all things correspond to what they should.”
(“在这险峻的隘口,他堵塞道路,筑起防御工事,栽植篱笆,考核功绩,丈量大小,均等劳逸,共享财产,修理器具,衡量力量,任用能人,使万物各得其所。”)

有几次,当土匪威胁到他的山顶避难所时,他仅仅通过部署武装人员,排列整齐,就震慑住了他们。

这段文字让凯撒想起了约瑟夫·德·迈斯特曾经说过:

“..contre-révolution ne sera point une révolution contraire, mais le contraire de la révolution..”
(“..反革命永远是反革命,但革命的反革命却是反革命..” )

庾袞以强权对强权,还通过在城墙内营造等级森严、宁静和谐的氛围,对抗城墙外肆虐的疯狂和熵增力量。他口中的“武装追随者井然有序”是“让万物各得其所”的军事体现,这种理念此前已然存在,而混乱的力量在他那座文明小岛上退缩的形象,如同吸血鬼面对十字架般,蕴含着深刻而真实的意义

我想说,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主流末日准备者幻想的驳斥,因为末日准备者幻想本质上是对自主性的幻想,梦想着在真正的危机时刻,你采取的行动能够真正发挥作用,并且在危机过后,你能够回归卢梭式的自主活动状态,摆脱社会压迫(无论这种压迫是以令人窒息的社会习俗还是人力资源化的官僚命令的形式出现)所造成的内部冲突。

所有这些故事,从根本上来说,都是关于一个摆脱了外部束缚和内心冲突的人如何努力改善自身状况。问题在于,这些故事完全不符合历史,孤独的幸存者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也不过是活下来,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成功的重建文明。

如果你经常刷到哪些谈论末日准备的帖子,你经常会听到一句口头禅:“练习你的准备工作”,也就是说,开始像末日已经发生一样在边缘生活。这样做的目的是积累末日之后所需的技能经验,并趁现在还能轻松调整时,解决日常生活中的问题。最初的意思是练习在树林里迷路、使用和保养你选择的武器、吃掉一些你储存的食物,或者其他什么。

对于我们第三波末日准备者来说,它必须具有截然不同的意义。我上面引用的格里尔的文章主要讲述了地方组织中的领导力和服务如何为更大规模、旨在解决更高风险问题的群体中的领导力和服务提供培训。换句话说,他们只是在练习准备工作。领导力的一大秘诀在于,服从和领导实际上是紧密相关的技能,并且其中一种技能的练习可以很好地迁移到另一种技能。

再举个例子,各位多少人知道MMORPG(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的?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在这类游戏中,你是英雄、是天选之子。MMORPG 游戏有点像一根针,需要穿针引线,成千上万的玩家需要同时成为天选之子,而他们大多通过顺其自然,让每个人都暂时放下怀疑来实现这一点。但是,如果这种MMORPG采用另外一种游戏规则:玩家加入游戏的时候是被随机分配角色,即一小部分玩家可能会成为国王、将军或命运之子,拥有决定民族和王国命运的权力,但大多数人只能扮演普通士兵、搬运工或铁匠的角色,在游戏中辛苦地完成日常琐事,几乎无法改变任何事情,那么,又会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很多人喜欢幻想,思维发散。想象一下,当在炸弹落下、硝烟散去之后,你将成为新的“庾军”,接受功绩授勋、分配任务,或许你真的会被召唤去做这件事,所以你应该做好准备,挺身而出。这种准备包括练习指挥他人和服从他人的命令,因为两者密不可分。

但在现实生活中,顶层的空间并不大。大概率的情况是,当历史的舞台布置好后,我们将被安排在配角的位置,就像玩家被指派扮演农民,或者扮演其他角色,排成整齐的队伍。我们不要对这份使命嗤之以鼻,毕竟,行为不端的人少有能创造历史。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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